马邑城西,张家武馆。
天空下着极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已经有好几年没有遇过了。马邑的大街小巷几乎一个人也没有,人都躲在家中避寒。武馆的大门站着两个一高一矮的武馆学徒,两人都穿着厚实的大衣,却仍有些抵御不住寒意在风中微微有些发抖。
两人奇怪的看着十几个衙役匆匆赶来,分散开来把守住了整条街,看样子是又开始戒严了。这种事三天来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三天前就开始封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只是这种突然整条街都封锁戒严的情形却是不多见,莫非是要对这条街道进行搜查?两人心中揣测着。
身材略矮的那个学徒看着那些衙役,往地上啐了一口:“他nǎinǎi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县令小妾丢了,这么冷的天闲得慌都出来挨冻。”
高个的听得一惊,小心地看了那么衙役一眼,才掩着口低声说:“阿喜啊,你小声些,莫要让那些官差听到了。”
矮个不屑的瞥了高个一眼,不过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些衙役的反应,声音了低了一些,没有理会高个,自语道:“这鬼天气,嘿嘿,明天就轮到二狗子他们来挨冻了。”
雪越来越大,北风呼呼的吹着,街道上的积雪已有半尺之深。那些衙役已经一个个的躲到两边的民居檐下,一个个冻得面sè发紫,甚至连几句骂娘的话都没有那个兴致去说了。
张家武馆门前的矮个,也缩着身子闭上了那张整rì闲不下的嘴。
一个人从街道口走了进来,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
“官府办案……”一个年轻的衙役正想上前盘查就被一个年老的衙役捂着嘴拖了回去。老衙役捂着年轻衙役的嘴,并没有上前和那人打招呼,而是赶紧和小衙役一起扭头不去看他,仿佛那人是洪水猛兽一般。
这人只一身布衣,怀中抱着一把剑。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并没有多快,只是普通人走路的速度。而他的身上头上,居然没有半点积雪,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的,就会发现雪花飘落他身上的时候仿佛落入火堆之中,瞬间就被融化蒸发。
这人自然是王三,萧家老太爷的近身护卫,黄金后期的高手。
看他一步步的走远,那小衙役才哆嗦着问:“张头,方才多谢你了。方才那人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就腿软了。那人是谁啊?”
被称作张头的老衙役明显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他故作深沉的沉吟了一下,然后呼出一口白气:“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
王三已经来到张家武馆门前,他停了下来,看着那块匾额。
张家并不算小户,在马邑也算是小有名气,常驻武馆的学徒足有百人之多。虽然不入萧家这等大户的眼里,却也算是马邑一霸了。
王三打量了张家一会,随后便是往前沉默的跨出步伐。
两个学徒纷纷向前想要询问来意,王三与他们擦身而过。矮个没有说话,或者是来不及说话,直到王三踏进张家的大门。两人才纷纷倒地,两颗头颅“噗通”一声滚出很远,埋进了街道上的积雪之中,染红了一地洁白的雪。
王三踏进张家的门,没有再保持抱剑的姿势。他的左手握住了剑鞘,右手轻扶着剑柄,看上去很像东瀛拔刀术的起手式。
街道的衙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了,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下着,街上没有行人,自然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张家那两个守门的学徒的渐渐被雪淹没的无头尸体,至于那两颗头领,早就深深地滚入了路上的积雪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冷兵器的碰撞声。
只有张家院子里积雪压断枝桠的声音和呼啸的北风。
以及,不时传来地阵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张家终于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那是张家的一个婢女,当她经过前院的长廊打算去柴房给夫人取炭添暖时。她看见了满院的红雪,一地的尸首,还有从另一间房门走了出来顺便关上门的王三。
王三没有任何反应,缓步经过婢女身旁,来到满地尸首的中间。婢女徒然倒地,尸首分离。
王三右手拔出了剑,那是一把在城中铁匠铺打的三尺铁剑。然后弃掉了剑鞘,左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把不到二尺长的无鞘青铜剑。
双剑!
如果萧正在现场,一定会惊叹这是和rì后的大汉皇叔刘大耳一样的双剑流。
只是王三的双剑是一轻一重,一长一短,一攻一守。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不暗杀了,屠杀吧。
张家的效率并不低,家主张肃很快的就带着剩下的几十个弟子手持刀剑的出来了。
张肃是行伍出身,并非是那种只有修为而没有实战经验的世家公子,他的一身武艺都是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
他望着眼前的情景,王三一人双剑的站立在一地尸首的中间,那些把雪染红的血,是他的弟子的。那些无法再醒过来的他的弟子。
张肃面sè铁青,虽然王三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显露斗气。在战场死过不止一次的他却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所无法匹敌的,哪怕再搭上自己剩下的几十个弟子。
王三没有表情,笔挺的站着,右手的铁剑的血还没干枯。
“这位壮士,不知张某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若是有什么误会,张某可以亲自登门请罪。”张肃脸sè一再变化,最终还是无奈躬身向王三行了大礼,口中言语也是极为恭敬。
“你可有白银期的修为?”出乎意料的,原本在萧清面前也是惜字如金的王三居然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出口问道。
“不瞒壮士,张某前几rì机缘巧合却是突破达到了白银期。只是此事张某还未说与他人,不知壮士从何而知?”
“你可会弓箭?”王三并不理会张肃,仿佛自语一般继续问道。
“张某在军中时便有神shè之称……”
“那你该死!”
王三打断了他的话,不再多言,右手长剑向后一甩,一串被冻住的血珠被甩进积雪之中。
“壮士且慢。”张肃一脸肃穆,虽然并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高手要灭自己满门,但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但毕竟不再是从军时那般了无牵挂,“壮士可否答应在下,不论张某是生是死,还请壮士放过张某一家老小和张某门下学徒。”
“不能。”王三平淡的吐出两个字。他是强者,有强者的尊严和信条,他不屑欺骗张肃。
王三闭目凝神,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境界修为并不是绝对的。战斗的胜负并不仅仅取决于双方的境界修为。武技,经验,气势等等都是战斗胜负的关键。
一个拥有高深武技,气势高昂,经历过无数生死的高手,往往可以战胜一个比他更高境界的只知打坐练气的人。
比如赵云,就算他只是白银初期,对战一个完全用时间堆出来的黄金高手,想必是赵云胜。
而王三虽然并非是那种温室里的花朵,张肃也并非是赵云那等天才人物。虽然王三不论是修为,武技,还是经验气势都远超张肃,但他却始终记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既如此,张某只能背水一战了。”
张肃不再迟疑,扬起了手中的梨花木杆枪,没有任何花俏,没有枪花,只是直直的朝王三刺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并不华丽,却最实用。这是他在军中学到的几乎每个汉军都会的枪法,经过他多年的浸yín,这一式最简单的枪招已经成为了他最强的杀招。
他的全身腾起了金sè的斗气,就连手中的梨花枪的枪刃也附上了一层斗气,这是他苦修多年的金属xìng斗气,这一击竟是用上了他全身的斗气。
斗气有属xìng之分,较为常见的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属xìng。
金者,锋锐,坚固。五行中最适合生死搏杀的属xìng。
木者,生机,不息。五行中最适合辅助疗伤的属xìng。
水者,源源,不绝。五行中最为全面和中庸的属xìng。
火者,破坏,炙热。五行中和金属xìng一样适合战斗的属xìng。
土者,浑厚,防御。五行中最重防御的属xìng。
说起来和大多数玄幻小说相当,还有风之类的属xìng,以及这些属xìng的进阶属xìng。比如火属xìng的进阶就是炎,水属xìng的进阶就是冰。风属xìng的进阶就是雷等等。甚至还有一些极罕见的特殊属xìng比如光,暗之类。
闲话不多说,张肃刺出了他达到白银期之后最为强大的一枪,在王三闭目凝神的时候。在灭门惨祸面前,自然不会去理会什么偷袭不偷袭的。
两人之间相隔三丈,张肃整个人甚至都腾空了,不是他持枪刺去,而是手中的枪带着他向着王三刺去。几乎只是一瞬,张肃就跨越了这三丈空间,手中枪带着万钧之势刺向王三的胸口。王三没有反应,没有闪避,没有格挡,没有反击,甚至连身子都没有丝毫动弹,仿佛是一个枪靶等着迎接张肃的枪尖。
然后就在枪尖离王三的胸口只有一尺之远时,一声沉重的倒地声让那些张大了口还没从张肃这惊艳一枪中反应过来的学徒们如梦初醒。张肃倒在了王三面前,手中的梨花枪无力的跟随他的尸体掉落在地上。
张肃的背后,正正的插着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只有一尺长的无柄小剑,直透心脏。
那是王三的剑。王三的念剑。
王三修的是不是术法之道,也不是武功之道。
而是,剑道。
他不是双剑流,是三剑流。
张肃倒在冰冷的还有残雪的地上,脸上还保持着方才持枪刺向王三时那破釜沉舟的表情。王三睁开了眼,无悲无喜,没有丝毫动容。
跨出一步,小剑凭空而动,离开了张肃的尸体,迅雷之势的直取那些还在震惊着的学徒脖颈。王三的人也动了,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的在人群中穿梭。
只是十息,院子里便只有王三一人还站着。张肃带来的剩下的二三十个学徒纷纷成为了地上尸体的一员,连格挡都无法做到。尽管那些学徒中最高的也有青铜初期的修为,但在一个真正的黄金后期强者的全力施为面前连格挡一下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无法做到。
满地雪,满地血。
张家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确实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三走向后院,张家家眷的居所。
萧清的命令是灭门,张家的人自然不止眼前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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