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内。仍余三日。
长安,白虎街,张府。
此次玖并非翻墙而入,而是叩门以“司徒旧友”之名,由正门入府。
玖直呼张齐鸿其名,欲见之。
下人将他带到偏厅雅阁。阁内铺着草席,席间置一矮桌。
桌上无茶盏,无棋盘棋子,空无一物。
玖将自己腰间的刀卸下,横置于桌上。
半盏茶后,年过七旬的张齐鸿被仆从搀扶着走入雅阁,驱退仆从后,阁内仅剩他两人:当朝尚枢辅司与杀手玖,两人相隔三步,当中桌上放有一柄可杀人的刀。
玖说道:“张大人真有能耐,敢与我这种江湖人共处一室,还容我佩刀不卸。”
张齐鸿笑道:“公子若想杀老夫,怕是连刀都用不上。”
玖问道:“那你倒说说,我来所为何事。”
张齐鸿答道:“既正大光明入府,便不为杀人事,老夫身处朝堂,唯可解朝堂惑。”
玖漠然道:“那我便直说了,你可对得起司徒浣。”
“此话怎讲?”张齐鸿神色自若,经历了两代朝堂的大起大落,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已看不出什么。
玖说道:“司徒浣只是你的棋子之一,身为尚枢辅司的你不希望自己的位置被易青楼坐上去,更不希望权分三辅司最后又变作首辅。首辅独善其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年东晋朝堂正是被一位首辅给覆灭的,你不希望再见此景。”
张齐鸿道:“公子说的没错,老夫这些私心确实为了朝廷,为天下长治久安。”
玖质问道:“所以你不管不顾将司徒浣推到朝廷之上,让他死在一滩浑水中?”
张齐鸿低头叹道:“老夫对司徒浣的确生了育才之心,司徒浣是我最满意的学生,却未料到……”
“不是你未曾料到,是你不敢多虑。身后是凶兽追赶,前方是万丈深渊,任谁都会选择跳下去一试,可你将司徒浣推了下去。”玖看向老人的眼神略带复杂,不知心中何等滋味,继续说道:“朝廷这般乱,不加以外力会臃肿致死。我一个命如浮萍的江湖人是最好的外力,我的刀和我的剑,可以助你扫清所有的顽疾。”
张齐鸿抬头正色道:“江湖之人以武乱禁,是为不仁,恶哉。”
玖说道:“天下本就没有至善之人,譬如杀一人而救百人,杀百人而救一人。历来佛陀道士都没论个清楚,辅司大人既身为朝臣,何必多虑。”
张齐鸿道:“正因身为朝臣,两代朝堂都已见过,如今辅司之责更难断。再说公子何必如此在意朝堂纷争?”
玖没了先前咄咄逼人之态,沉默许久,似是紧咬牙关般说道:“为一恩,还一报。”
张齐鸿愣道:“何恩?”
“两百个祥云铺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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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齐鸿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九皇子笃定道。
“知道也只是添堵,大势如此,他拒绝不了。”玖冷冷道。
“可他知是一回事,不知也是一回事,若知道你便是杀了司徒……”
“够了!”玖起身,“我昨日去张府,今日来找你,只剩两日。”
“两日后又如何?”九皇子问道。
“止杀有三人会赶至长安。”
“你没办法应对?”
“我只是个杀手,对付他们只能硬来。”
“我可以帮你。”
“能让他们现身的,只有我,能杀他们的,只有我。”
“乾元之大,无处可躲?”
“附骨之疽,乾元之大,何处可躲?”
玖知道自己的下场,止杀派出三人来杀他已经给足了面子,玖毫无无绝处逢生的可能。唯一的变数是陆,但即便是陆,即便他是个疯子,也有疯子的规矩。跟疯子走得越近,越能保持清醒。陆临走前对玖说过。清醒了就趁早做完所有事,别等到死前才后悔。
那股慷慨赴死之态,他看得清楚,越看越觉得痛。
“宫城布防图基本就是我给你的这些,其余暗线的禁卫哨亭,我也不清楚。”
“够了,多谢。”
玖说完后起身离去,再无回头。
如同前些日子在祥云铺的那幕。
九皇子忽然叫住了离去的玖。
“小莫。”
“嗯。”
“保重。”
“多谢……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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